林建华做梦也没想到，自己会在三十五岁这年，被亲妈狠狠捅了一刀。
离婚证上的红章还没干透，他妈就打来电话。
"建华，有件事妈得跟你说。"
"什么事？"
"以后那3500块钱，你就别给了。"
林建华愣住了。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"妈，你说什么？"
"我说，以后孝敬费别给了。"他妈的声音很平静，"你现在离婚了，一个人过日子，用钱的地方多。"
林建华握着手机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这五年来，他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妈3500块钱。
为了这笔钱，他跟老婆吵过无数次架。
为了这笔钱，他的婚姻支离破碎。
为了这笔钱，他亲手把深爱的女人推进了别人怀里。
现在，老婆走了，妈却说——不用给了？
"妈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"他的声音开始发抖，"这五年我给你的钱，你都……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他听到了一句让他彻底崩溃的话——
"建华，那些钱，妈都给你弟了。他要在省城买房，差首付……"
林建华的手机"啪"地掉在了地上。
01
林建华是1989年生人，老家在皖北农村。
家里两个孩子，他是老大，下面还有个弟弟叫林建国，比他小三岁。
从小，林建华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"位置"。
弟弟是被宠着长大的，他是被使唤着长大的。
弟弟想要什么，父母砸锅卖铁也要满足；他想要什么，得来的只有一句"你是老大，要让着弟弟"。
小时候吃苹果，大的给弟弟，小的给他；过年穿新衣，弟弟穿新的，他穿弟弟剩下的；就连上学，父母都明确说过——"家里只供得起一个大学生，你是老大，让弟弟先上。"
林建华没有怨言。
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他是老大，就应该让着弟弟，就应该为这个家付出。
初中毕业那年，他放弃了继续读书的机会，跟着村里人去了南方打工。
那年他十五岁。
02
在南方的日子，苦得超乎想象。
林建华在工地上搬过砖，在工厂里拧过螺丝，在饭店里洗过碗……
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，什么白眼冷遇都受过。
可他从不抱怨。
他把挣的钱，大部分都寄回了家里。
供弟弟上学，给父母盖房，帮家里还债……
他觉得，这是他作为老大应该做的。
弟弟争气，一路读到了大学，毕业后在省城找了份体面的工作。
林建华比自己考上大学还高兴。
"建国有出息了，咱家就有盼头了。"他逢人就这么说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，在父母眼里，他这个"有出息"的弟弟，才是家里的骄傲。
而他，永远只是那个"供养者"。
03
二十五岁那年，林建华认识了周晓琳。
周晓琳是他打工的那家电子厂的文员，长得清秀，性格温柔，说话轻声细语的。
两人是在食堂认识的。
那天林建华打饭的时候，不小心把汤洒在了周晓琳身上。
他吓坏了，连声道歉，手忙脚乱地找纸巾。
周晓琳却笑了笑："没事，就一点汤，擦擦就好了。"
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
林建华的心，忽然跳快了几拍。
那是他二十五年来，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心动。
04
之后，林建华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周晓琳。
他会在食堂"偶遇"她，会在下班后"顺路"跟她一起走，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她……
周晓琳不是傻子，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。
可她没有躲开。
她觉得林建华这个人挺好的——老实、勤快、踏实，虽然话不多，但干活认真，从不偷奸耍滑。
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到了一起。
谈恋爱那两年，林建华对周晓琳特别好。
他省吃俭用，攒钱给她买衣服、买首饰、买她喜欢的小零食。
周晓琳感动得不行，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好男人。
她不在乎林建华没钱，不在乎他家在农村，不在乎他学历低。
她只在乎他对她好不好。
而林建华，对她是真的好。
05
两人处了两年，就领证结婚了。
婚礼办得很简单，只请了几桌亲戚朋友。
周晓琳的父母有些不满意——嫌林建华家穷，嫌他没本事，嫌他连婚房都没有。
可周晓琳坚持要嫁。
"我看中的是他这个人，不是他的条件。"她跟父母说，"只要他对我好，我们一起努力，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"
父母劝不动她，只好作罢。
结婚那天，林建华喝了很多酒。
他拉着周晓琳的手，红着眼眶说："晓琳，谢谢你愿意嫁给我。我这辈子一定对你好，让你过上好日子。"
周晓琳笑着点点头，心里满是幸福。
她以为，她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。
可她不知道，在林建华心里，除了她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位置——留给他妈的。
06
婚后第一个月，周晓琳就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林建华的工资，有一大半不见了。
"建华，你工资呢？怎么卡里就剩这么点钱？"
林建华有些不自然："我……我给我妈汇了点钱。"
"汇了多少？"
"3500。"
周晓琳愣了一下："3500？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？"
"七千多。"
"你给你妈一半？"周晓琳有些难以置信，"那我们怎么过日子？房租、水电、吃饭、日用……这些不要钱吗？"
林建华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他知道周晓琳说得有道理，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他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——挣了钱，先给家里；自己剩多少，是多少。
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，刻进了骨子里。
07
周晓琳跟他吵了一架。
她不是不孝顺，也不是不愿意给婆婆钱。
可3500也太多了。
他们刚结婚，一分钱积蓄都没有，还租着房子住。
以后还要生孩子、买房子、存养老钱……哪一样不要钱？
"建华，我不是不让你孝顺，可也要考虑咱们的实际情况啊。"她苦口婆心地劝，"你妈有退休金吗？"
"没有。"
"你爸呢？"
"我爸前几年走了。"
"那你弟呢？他不是在省城工作吗？他不给你妈钱？"
林建华沉默了一下："建国刚工作，挣得不多，还要还房贷……"
"那你挣得就多了？"周晓琳急了，"他是大学毕业，你是初中毕业，他挣得肯定比你多！凭什么赡养你妈的担子全压在你身上？"
"他是弟弟，我是哥哥……"
"哥哥就该被剥削吗？"周晓琳忍不住提高了声音，"林建华，你能不能清醒一点？你弟弟都三十了，不是三岁！他该承担的责任，凭什么让你一个人扛？"
林建华不说话了。
他知道周晓琳说得对，可他就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。
他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"你是老大，要让着弟弟"。
这个观念，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，改不了。
08
吵归吵，钱还是照给。
林建华每个月雷打不动地给他妈汇3500块，一分不少。
周晓琳劝过、吵过、闹过，都没用。
她甚至打电话给婆婆，想让婆婆少要点。
可婆婆的态度，让她彻底寒了心。
"晓琳啊，建华是我儿子，他孝顺我不是应该的吗？"婆婆的语气理所当然，"再说了，这钱又不是给外人，是给他自己家。你怎么能拦着呢？"
"妈，我不是拦着，是我们现在经济条件不好……"
"不好就努力挣啊。年轻人，吃点苦怕什么？我当年养两个儿子，比你们苦多了，不也过来了？"
周晓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忽然发现，自己嫁的这个家庭，有些不对劲。
婆婆理所当然地索取，丈夫理所当然地给予，而她这个儿媳妇，连说话的份都没有。
她开始后悔了。
09
结婚第二年，周晓琳怀孕了。
她本以为，有了孩子，林建华会有所改变。
毕竟，以后花钱的地方更多了，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地往娘家汇钱吧？
可她又想错了。
林建华不但没有减少给他妈的钱，反而还想增加。
"晓琳，我妈说她身体不好，想去医院检查一下……"
"我妈说村里要修路，让每家出点钱……"
"我妈说建国要结婚，让我们随礼……"
每一次，都是"我妈说"。
周晓琳烦透了。
"你妈身体不好，让你弟带她去看啊！你弟在省城，离得近！"
"村里修路，凭什么让我们出钱？我们又不住村里！"
"你弟结婚，我们随礼可以，但不能超出能力范围！"
可林建华总有理由搪塞她：
"建国工作忙，抽不出时间……"
"村里修路是大事，不能不出……"
"建国是我亲弟弟，他结婚我能不表示表示吗……"
周晓琳气得直哭。
她不明白，自己到底嫁了个什么人。
怎么什么都是他妈说了算？什么都是他弟弟优先？
她这个老婆，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？
10
孩子出生后，周晓琳的压力更大了。
奶粉钱、尿布钱、看病钱……每一样都要花钱。
她跟林建华商量，能不能暂时少给他妈一点，等经济宽裕了再补上。
林建华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。
"晓琳，我不能不给。我妈就指着这笔钱过日子呢。"
"那我们的孩子呢？"周晓琳崩溃了，"孩子生病了没钱看医生，你让他等着吗？"
"不会的，不会的……"林建华手足无措，"我会想办法的……"
"什么办法？加班？借钱？"周晓琳冷笑一声，"林建华，你睁开眼睛看看，我们的日子都过成什么样了！租的房子漏水，你说没钱修；孩子要打疫苗，你说下个月再说；我想买件新衣服，你说等过年……可给你妈的钱，一分都不能少！"
"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？到底有没有我和孩子？"
林建华被她说得哑口无言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心里当然有这个家，当然有老婆孩子。
可他心里也有他妈，有那个从小就教育他"你是老大，要让着弟弟"的妈。
他被夹在中间，左右为难。
11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熬着。
周晓琳从最初的抱怨，变成了后来的沉默。
她不再跟林建华吵了。
不是不想吵，是吵累了。
她发现，无论自己说什么，林建华都不会改变。
他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，每个月准时给他妈汇钱，雷打不动。
她开始怀疑，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。
如果当初没有嫁给林建华，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？
可是，孩子已经生了，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她只能熬着，盼着日子能一天天好起来。
可日子没有好起来。
12
结婚第四年，周晓琳的父亲生病了。
肺癌晚期，需要一大笔手术费。
周晓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到处借钱。
她跟林建华商量，能不能暂停给婆婆的钱，先救她爸。
"建华，就这一次，我求你了。"她哭着说，"我爸要是没了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……"
林建华心里也难受，可他还是犹豫了。
"晓琳，你让我想想……"
"想什么想？"周晓琳崩溃了，"我爸都快死了，你还要想？林建华，我嫁给你四年，什么时候求过你？就这一次，就这一次行不行？"
林建华沉默了很久，最终还是点了头。
"好，这个月的钱，先不给我妈了。"
周晓琳松了口气。
可她没想到，这件事，成了压垮他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13
林建华给他妈打电话，说这个月的钱要晚点给。
他妈一听就急了。
"怎么就晚点给了？出什么事了？"
"晓琳她爸生病了，要手术……"
"她爸生病关你什么事？"他妈的声音陡然提高，"她家的事让她家人管去，凭什么花你的钱？"
林建华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，他妈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"妈，晓琳是我老婆，她爸就是我岳父，我不能不管啊……"
"什么岳父不岳父的，我才是你妈！"他妈的语气越来越冲，"建华，你可别忘了，是谁把你养大的？是谁供你吃供你穿的？现在你翅膀硬了，有老婆了，就不管你妈了？"
林建华被她说得满心愧疚。
"妈，我不是不管你，就是这个月……"
"这个月也不行！"他妈斩钉截铁，"你要是敢把钱给你岳父，你就不是我儿子！"
电话挂断了。
林建华站在原地，进退两难。
一边是老婆哭着求他救岳父，一边是亲妈骂他忘恩负义。
他该怎么选？
14
最终，林建华还是选择了他妈。
他跟周晓琳说："晓琳，钱我还是得给我妈。你爸的手术费，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……"
周晓琳听到这话，愣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，只有彻骨的寒意。
"好，林建华，我算是看清你了。"
她转身进了卧室，把门反锁上了。
那天晚上，她哭了一整夜。
她终于明白，在林建华心里，她永远比不上他妈。
哪怕她的父亲快要死了，他也不愿意动他妈那份钱。
她嫁错人了。
15
周晓琳的父亲最终还是做了手术。
钱是她四处借的，找亲戚借，找朋友借，找同事借……能借的都借了。
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。
林建华想帮忙，可她拒绝了。
"不用了，你的钱留着孝敬你妈吧。"
那语气里的讽刺，林建华听出来了。
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觉得自己没错。
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，他有什么错？
他不知道的是，他的"孝顺"，已经彻底伤透了妻子的心。
16
父亲的病稳定下来后，周晓琳做了一个决定。
离婚。
她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，林建华懵了。
"晓琳，你说什么？"
"离婚。"周晓琳的语气很平静，"我们离婚吧。"
"为什么？就因为那笔钱？"
"不只是钱的问题。"周晓琳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疲惫，"林建华，这五年，我累了。"
"我嫁给你，是因为爱你。可你呢？你心里装的，从来都不是我。"
"你妈说什么，你就做什么；你弟要什么，你就给什么。我在你心里，连一个外人都不如。"
"我爸差点死了，你都不愿意帮我。这样的婚姻，还有什么意义？"
林建华张了张嘴，想解释什么，却发现无话可说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这些年他确实忽略了周晓琳。
可他不觉得自己错了。
孝顺父母有什么错？帮衬弟弟有什么错？
是周晓琳太小心眼了，容不下他的家人。
他是这么想的。
17
周晓琳态度很坚决，林建华怎么挽留都没用。
他们协议离婚。
孩子归周晓琳，林建华每月付抚养费。
房子没有，车子没有，存款更没有。
五年的婚姻，干干净净地结束了。
离婚那天，周晓琳抱着孩子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林建华站在民政局门口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他妈打了个电话。
"妈，我离婚了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他妈的声音。
"离了就离了，她那种女人，不要也罢。"
"妈……"
"建华，妈跟你说，有件事妈得告诉你。"
林建华心里忽然咯噔一下。
"什么事？"
他妈的下一句话，像一把刀，直直插进了他的心脏——
"以后那3500块钱，你就别给了。"
林建华愣住了。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"妈，你说什么？"
"我说，以后孝敬费别给了。"他妈的声音很平静，"你现在离婚了，一个人过日子，用钱的地方多。"
林建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为了这3500块钱，他跟老婆吵过无数次架。
为了这3500块钱，他的婚姻支离破碎。
为了这3500块钱，他亲手把深爱的女人推走了。
"妈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"他的声音开始发抖，"这五年我给你的钱，你都用来干什么了？"
"建华，那些钱，妈都给你弟了。他在省城买房，差首付……"
他站在民政局门口，浑身发抖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五年。
整整五年。
他每个月省吃俭用，雷打不动给他妈汇3500块钱。
他以为妈过得很艰难，所以不敢少给一分。
他以为妈需要这笔钱活命，所以宁愿牺牲自己的婚姻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——
这些钱，妈一分没花，全给了弟弟！
他用五年的婚姻，换来的不是母亲的安度晚年，而是弟弟省城的首付！
那一刻，林建华觉得天都塌了。
18
林建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。
他像个行尸走肉一样，跌跌撞撞地推开门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屋子里空荡荡的。
周晓琳的东西都搬走了，孩子的玩具也不见了。
只剩下他一个人，守着四面白墙。
他看着手机里刚才的通话记录，忽然像疯了一样拨了回去。
"妈，你告诉我，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？"
"建华，你别激动……"
"你告诉我，是不是真的！"他吼出声来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，"我给你的钱，你全给了建国？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，他妈的声音传来，依然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。
"建国在省城买房，首付差三十万。他挣得不多，还要还房贷、养老婆，哪有钱？我不帮他谁帮他？"
"那我呢？"林建华的声音都变了调，"我不是你儿子吗？我给你的钱，是我一分一分挣的！是我牺牲了自己的家庭换来的！你凭什么给他？"
"你是老大，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？"他妈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，"建国是你亲弟弟，他好了，你脸上也有光……"
"我脸上有光？"林建华冷笑起来，"我老婆跟我离婚了，我儿子被她带走了，我现在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——这就是你说的'脸上有光'？"
他妈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"晓琳那女人本来就不行，走了正好。你才三十五，再找一个不就行了？"
林建华听到这话，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。
"妈，你知道晓琳为什么跟我离婚吗？"
"不就是因为钱吗？"
"不，不只是钱。"林建华的声音沙哑，"是因为她发现，她在我心里，永远比不上你。她爸生病的时候，我没有帮她；她需要我的时候，我选择了你。她心寒了，她走了。"
"可她不知道的是，我选择你，不是因为我不爱她，是因为我以为你需要我。我以为没有我的钱，你就活不下去。"
"我用我的婚姻，换来的是什么？是我弟弟的首付！"
"妈，你把我当什么了？提款机吗？"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19
那天晚上，林建华喝了很多酒。
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，借酒浇愁。
他想起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——
想起小时候，他穿弟弟的旧衣服，弟弟穿新衣服；
想起上学时，他辍学打工，弟弟读大学；
想起结婚后，他每月给妈汇钱，弟弟一分不出；
想起老婆哭着求他救岳父，他却不敢停那笔钱……
他忽然发现，自己这三十五年，活得像个傻子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孝顺，其实是在被剥削。
他以为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，其实只是一个提款机。
他以为他妈爱他，其实他妈更爱弟弟。
他付出了一切，却什么都没有得到。
老婆走了，孩子没了，钱也都给了弟弟。
他现在，一无所有。
20
酒醒之后，林建华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要去找他妈和弟弟，当面问清楚。
他连夜买了票，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。
到家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他妈正在院子里晒太阳，看到他回来，有些意外。
"建华？你怎么回来了？"
林建华没说话，径直走进屋里,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张全家福。
照片里，他和弟弟站在父母两边，笑得很开心。
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？
他已经记不清了。
"妈，我问你，这五年我给你的钱，到底给了建国多少？"
他妈的脸色变了变："建华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"
"我就想知道一个数字。"
他妈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"二十一万。"
林建华的身子晃了晃。
二十一万。
他五年来，每个月给妈3500，一年就是42000，五年就是21万。
妈一分没花，全给了弟弟。
"那你平时的开销呢？"他哑着嗓子问，"你靠什么过日子？"
"我有低保，还有你爸留下的一点积蓄，够用了。"他妈的语气依然理直气壮，"建国比你更需要钱，我帮他有什么错？"
林建华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"妈，你知道我为了这笔钱，付出了什么吗？"
"我老婆走了。"
"我儿子被她带走了。"
"我的家，散了。"
"你知道吗？"
他妈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"那是你没本事留住她，怪不了别人。"
林建华听到这话，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声里，带着无尽的心酸和绝望。
21
那天下午，林建国也回来了。
他开着一辆新买的车，带着老婆孩子，一副衣锦还乡的样子。
看到林建华，他有些意外。
"哥？你怎么回来了？"
林建华看着他，问："建国，妈给你的那二十一万，你知道是从哪来的吗？"
林建国愣了一下："妈说是她的积蓄……"
"放屁！"林建华忽然爆发了，"那是我每个月给妈的孝敬费！是我省吃俭用，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！"
"我老婆因为这笔钱跟我离婚了，我儿子被她带走了，我现在一无所有——而你呢？你拿着我的钱买房，开着新车，带着老婆孩子风风光光地回来，你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？"
林建国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"哥，我不知道这钱是你……"
"你不知道？你真的不知道？"林建华死死盯着他，"你一个月挣多少钱？一万多吧？你给过妈一分钱吗？"
林建国不说话了。
他确实没给过。
他觉得自己在省城生活压力大，挣的钱都不够花，哪有多余的钱给妈？
他以为妈有哥的钱，不缺这一点。
可他没想到，哥为了给妈钱，已经搭进去了整个家。
22
那天，林建华跟他妈和弟弟大吵了一架。
他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委屈，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。
他说他小时候怎么让着弟弟，怎么穿旧衣服、吃剩饭；
他说他怎么辍学打工，怎么把钱全寄回家；
他说他结婚后怎么被老婆埋怨，怎么一步步把婚姻作死；
他说他岳父生病的时候，他怎么选择了妈，怎么伤透了老婆的心……
他说了很多很多，说到最后，泣不成声。
他妈和弟弟都沉默了。
他们从来不知道，林建华这些年过得这么苦。
他们只看到他每个月准时汇钱，以为他过得很好。
他们不知道，他为了这笔钱，付出了什么代价。
最后，他妈开口了。
"建华，是妈错了。"
林建华抬起头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妈这辈子，从来没跟他说过"对不起"。
"妈不该把你的钱给建国，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这么多。"他妈的眼眶红了，"妈就是想着，你是老大，能扛事；建国是老小，需要帮衬……妈没想到，会害你家破人亡……"
林建华听着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23
那天晚上，林建国单独找了林建华。
"哥，那二十一万，我还你。"
林建华愣了一下："你哪来的钱？"
"卖车。"林建国说，"这车是妈给的钱买的，本来就应该还你。"
"不用了。"林建华摇摇头，"钱没了可以再挣，我不缺那点钱。"
"那你缺什么？"
林建华沉默了很久，说："我缺的，是我老婆，是我儿子，是我的家。"
林建国不说话了。
他知道，有些东西一旦失去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那天晚上，兄弟俩喝了很多酒。
林建国说了很多抱歉的话，林建华也说了很多心里话。
他们聊了一整夜，把这些年的心结，一点一点解开。
天亮的时候，林建华忽然说："建国，以后妈就交给你了。"
"哥，你什么意思？"
"我不是不管妈了。"林建华说，"我只是想，以后咱们平摊。你出一半，我出一半。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，把自己的家都搭进去。"
林建国点点头："应该的，本来就应该这样。"
24
从老家回来后，林建华振作了起来。
他知道，他不能再消沉下去了。
他要振作，要努力，要把失去的东西一点一点挣回来。
他开始拼命工作，加班加点，攒钱。
他想着，等有了钱，就给儿子创造更好的条件；等有了钱，就跟周晓琳证明，他不是当年那个窝囊废了。
他还想着，也许有一天，他能把周晓琳追回来。
可周晓琳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离婚一年后，她再婚了，嫁给了一个对她很好的男人。
林建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一个人喝了一整夜的酒。
他知道，他错过了。
有些人一旦错过，就是一辈子。
25
后来的日子，林建华慢慢走出了阴影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样，什么都听妈的话。
他学会了拒绝，学会了为自己而活。
他每个月依然会给妈钱，但数额减少了，而且他会确认这钱是给妈花的，而不是转给弟弟。
他妈一开始有些不习惯，后来也慢慢接受了。
她终于明白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，把大儿子当成提款机了。
林建国也开始承担起赡养母亲的责任。
他每个月给妈汇钱，逢年过节都带妈出去玩，尽自己作为儿子的本分。
兄弟俩的关系，反而比以前更好了。
因为没有了那些不公平的付出，反而能心平气和地相处。
26
四十岁那年，林建华遇到了一个女人。
她叫陈雪，比他小五岁，离异带着一个女儿。
两人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。
陈雪的经历跟他有些像——前夫也是个"妈宝男"，什么都听妈的话，最后把婚姻作没了。
两个"天涯沦落人"凑到一起，倒也聊得来。
陈雪问他："你以后还会像以前那样，什么都听你妈的吗？"
林建华摇摇头："不会了。我这辈子最大的教训，就是把妈的话看得太重，把老婆的话看得太轻。以后我会平衡好家庭关系，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"
陈雪笑了："那我就放心了。"
两人处了两年，领证结婚了。
婚后的日子，平淡而幸福。
林建华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好丈夫、好父亲。
他会在下班后陪陈雪聊天，会在周末带孩子们出去玩，会在节假日安排全家出游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往娘家汇钱的"傻儿子"了。
他终于明白，一个男人最重要的责任，是照顾好自己的小家。
27
很多年后，林建华的儿子长大了，考上了大学。
周晓琳带着儿子来看他，说是孩子想见见亲生父亲。
林建华看着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儿子，百感交集。
"爸，我不怪你。"儿子说，"妈跟我说过你们的事，我知道你当年也不容易。"
林建华的眼眶红了。
"是爸对不起你和你妈。"
"都过去了。"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妈现在过得挺好的，我也挺好的。您也要好好的。"
林建华点点头，说不出话来。
周晓琳站在旁边，看着这对父子，忽然开口了："建华，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。"
"你说。"
"当年我跟你离婚，不是因为那3500块钱，是因为我在你心里没有位置。"她的声音很平静，"一个女人嫁给一个男人，最怕的不是穷，是发现自己在他心里排不上号。"
"我爸生病的时候，你选择了你妈，那一刻我心就死了。"
"我不是不让你孝顺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，老婆孩子也很重要。你不能只顾着尽孝，把自己的小家给忘了。"
林建华听着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"晓琳，对不起。我明白得太晚了。"
周晓琳笑了笑："明白了就好。你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，我替你高兴。"
"谢谢你。"
"不用谢。"周晓琳说，"这辈子认识你，我不后悔。只是咱们不合适，仅此而已。"
28
送走周晓琳母子后，林建华一个人站在阳台上，看着窗外的夜景，想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自己这几十年的经历——
从一个什么都听妈话的"妈宝男"，到一个家破人亡的中年人，再到现在……
他终于活明白了。
孝顺父母没有错，但不能以牺牲自己的家庭为代价。
帮衬兄弟没有错，但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扛所有的责任。
一个男人，首先要照顾好自己的小家，才有资格去孝顺父母、帮衬兄弟。
本末倒置，最后只会两头落空。
他三十五岁才明白这个道理。
代价，是一段婚姻，一个儿子的童年。
"把妈的话当圣旨，把老婆的话当耳旁风。"
陈雪笑了："那现在呢？"
"现在？"林建华低头看着她，"现在你的话才是圣旨。"
陈雪被他逗笑了，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。
"油嘴滑舌。"
两个人相视而笑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，洒在他们身上。
林建华忽然觉得，人生虽然走过很多弯路，但最终还是走到了对的地方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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